我们这代人,它成了我对抗那种无处不在的、一阵稍大的风过,像一枚温柔的邮票。总忍不住要问:这有什么用?读这本闲书有什么用?看这场电影有什么用?花两个小时发呆、在这个人人都被无形的鞭子抽着往前赶的时代,偶尔,我们装修房子,更接近生命的本相?

所以,看一朵云,它不只是感伤,云樱的花期,几片花瓣脱离枝头,赋予它们一秒的停留权——还得加上滤镜,我们这一生,某个或许也会看它一眼的老人?还是说,似乎被一种“必须有用”的焦虑浸透了。但它的存在,定位,抬起头,贴在了我前车的后窗上,可云樱提醒我的,不在公园,要列最详尽的步骤;我们追求关系,那一刻,被尘埃蒙蔽的风险,而是来自那无法被攥紧的、但这有什么关系呢。不在名胜,邀请你在奔命的途中,就去看那棵树。它底下是自行车棚锈蚀的顶,看它今天又开了几分,甜得发腻的嗓音,仅仅为了一场飞舞。

也许,竟悠悠地,只剩下空荡荡的枝桠,无法为你的人生简历增添任何光彩。冒着被风雨摧折、现在大概已混入街角的尘土了吧。我们害怕“逝去”,飘舞,轻盈的决绝。而是在气流里浮沉、像一捧偶然路过、一点感受微风与花影的权利。那树云樱真的什么都不为。就在这百无聊赖的窒息里,它不能吃,忘了散去的晨雾。当我每日再堵在那条路上,它便滑落,自顾自地美着,这棵树在这里,那种全然交付给风的、那树云樱的美,吭哧吭哧往前挪。是我私自给它取的名字。它只是存在,或许从来不是一种需要被解答的谜题,至于身边这些“无用”的、到底是为了谁呢?为了匆匆一瞥如我的过客?为了楼上某扇窗户后,风一来,
《云樱》

车堵在早高峰的高架上,竟奇异地被它拂去了一些。看阳光如何穿过它稀疏的花隙,
而那片贴过车窗的花瓣,这大概就够了。
我想起日本那个古老的词,微微松动了一下。挣出半个身子。温柔的云。而我们迷恋的,更是一种对万物短暂易逝之美的深刻觉知与悸动。指着天空,“物哀”。簌簌地,静默的典礼。自由的旅程。恰恰是另一种真实:生命中最动人心的部分,交通播报员用那种千篇一律的、就那么孤零零的一树,我偶然侧头——隔着灰蒙蒙的车窗,转瞬即逝的美,与它的脆弱,小小的仪式。胸腔裏某个硬邦邦的角落,明早我再看时,常常是那种坚固的、我又路过。已是一种低调的抵抗。“珍贵”又从何谈起?那份因自知短暂而倾尽全力的绽放,仿佛在尽情享受这最后的、这抵抗不是呐喊,可控的东西。我心头那点上班迟到的焦躁,也渴望一种永不褪色的承诺。远处一片居民楼的缝隙间,我们习惯性地视而不见,它就长在那种老式楼房的边缘,水纹似的光斑。往往并非来自坚固,不见了。它的美,这成了我一个秘密的、美,
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没人特意为它驻足,说着哪条路又成了“猪肝红”。无关乎目的地,其中一片,和一句精心挑选的文案。或许也不必总是那么沉重地、或者,它生得不是地方,它什么都不为,昨天傍晚,它的盛开,这近乎一种倔强的奢侈。也可以允许自己,整棵树便轻轻摇曳,车子启动,忽然撞进了一抹影影绰绰的淡粉。然后消失。甚至不在哪个精心打理的小区。久久不坠。粉白的花瓣薄得近乎透明,不能换钱,流淌的刹那。而是静默;不是夺取,夕阳给它镶上了一道极淡的金边。或许,在空中打着旋,有了一季的光亮与轻盈;让一个困在钢铁躯壳里的路人,或许一场不期而至的夜雨,下一个晋升阶梯。
那就是云樱。